當醫師就從對病患負責任的態度開始

＜醫護映象系列＞專訪楊茂勳醫師

　民國八十四年五月，只差四個月即滿二十年的退伍年限，他就可以能領一筆豐厚的終身俸，但由於振興醫院不斷催促，無法再拖上四個月，當時三總心臟外科的主力都已轉到振興醫院服務，極需當初合作無間的心臟內科支援，因此他想都沒想，便毅然從三總的軍職提前「解甲」，或許很多人會笑他傻，但他本身卻完全不以為意，但求盡醫師救人天職，他就是內科部楊茂勳主任。

不可能的任務

　初來乍到，極目所見直可以「貧乏」二字來形容，那時醫療大樓大廳空盪盪的，幽靜到中午都成了台北榮總propa（藥廠業務）的最佳午睡場所，想要在短時間內將內科部整個帶起來，說實在的簡直是「不可能的任務」，在萬事起頭難的情形下，楊主任決定先從心臟內科開始發展起，積極與心臟外科合作，讓振興醫院成為治療心臟疾病的重鎮，等心臟內外科發展成熟後，因心臟科所衍伸的相關種種疾病，自然會促使其他科別的需求與發展，而這一策略果然奏效。

　在楊主任到職的隔年，心臟內科便已通過評鑑成為專科訓練教學醫院，這是相當不容易的，因為必須在短短的一年內，門診量、心導管病例數、作業流程等都要符合標準，才得以過關，那時一切都是從「零」開始，那段日子想來或許萬分辛苦，但卻充滿了衝勁與理想。更早之前心臟內科在振興醫院充其量只是看看門診而已，超音波檢查也只是偶而做做，更遑論複雜的心導管檢查與手術了，那時那會想像得到，心導管今日竟成了振興醫院的常規處置與聲譽之所在。

橈動脈心導管技術全國第一

　談到心導管，楊主任說了一段有趣的往事。有別於多數醫院至今仍從大腿「股動脈」的進入方式，振興醫院早在十幾年前便開始採取「橈動脈」技術，經由手腕動脈穿刺做心血管攝影，此方法不僅傷口小、復原快，最大優點為病患術後不必躺著被重重的沙包「鎮壓」數小時，可以立即下床活動自如。

　但振興醫院也不是一開始就採取「橈動脈」此一需較高技巧的處置方式，楊主任笑說：「這完全是情勢所逼。」原來，當時一個住院醫師也沒有，若仍從大腿做，術後便必須人力止血，將嚴重影響手術流程與結果。

　其實，當時國內已有醫學中心採取「橈動脈」的方式，但由於手腕處血管較細，需較高技巧，因此採用意願不高，大多數仍由大腿股動脈做檢查，而醫學中心住院醫師人力充足，可以在處置結束後輪流在手術部位「加壓止血」，但以當時振興醫院的狀況，「一個人已經要當好幾個人用了」，根本不可能有餘裕人力來做這種事，在迫於無奈及能減少病患不適的想法下，楊主任決定全面發展「橈動脈」技術，至今已有十多年的經驗，累積的病例數已達全國第一，成功率高達95%以上，這樣的成績外界有目共睹，爭相派員前來觀摩學習。

建立完整住院醫師訓練制度

　楊主任到職之初，振興醫院雖為內科專科訓練醫院，但各科主治醫師僅一、二人，住院人數更是寥寥無幾，也無完整住院醫師訓練及人員，見此情形他便力主建立制式及完整的住院醫師訓練制度，各項教學會議要確定執行，任內各科逐漸成為次專科訓練科別，且主治醫師及住院醫師人力也都能配合醫療作業之要求。

「三心二意」的震撼教育

　楊主任對於治療病患有其堅持，而且「為所當為」，不做無謂的檢查，即使病患主動要求，他也會不為所動地拒絕。楊主任認為，該做的檢查他絕對不會少開，但有些病患明明已在其他醫院做過一系列完整的檢查，為了double check便要求再做一次，這不僅沒有必要，而且浪費醫療資源，因此他會要求這些病患將他院的檢查報告帶來判讀評估，如果病患仍執意要再做檢查，楊主任會嚴正拒絕並請他回原醫院治療。

　除此之外，對於那些不肯好好服藥的病患，楊主任會當場不假辭色地訓誡，因為他們是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只見那些病患由於羞愧，頭一個比一個垂得更低，但他們都體會到楊主任的用心與關心，經過「震撼教育式」的調教後，一個一個「通體舒暢」笑盈盈走出診間，領略到楊主任對他們的「三心二意」，用心、關心、愛心與好意、誠意。
外冷內熱性情中人

　或許很多人都會覺得楊主任很嚴肅，但實際上他是格外地有人情味。記得有一次經過急診室，楊主任看到一位躺在病床上生病的員工，他向走過去用手摸了摸她發燙的額頭，臉上掛著和藹的笑意：「怎麼了？有沒有好一點？」語氣充滿關懷之情，還拜託急診室醫師好好照顧，平時看似嚴肅的楊主任，此時化身一位慈祥的長輩，他就是這麼一位外冷內熱的性情中人，對人總是默默地關心，從不大聲嚷嚷，遇到有需要幫忙時，卻會毫不考慮地及時伸出援手。

對病人負責任的態度

　對於後輩的年輕醫師更是常循循善誘，不斷澆灌做人處世的道理，並勸他們做個真正的好醫生，楊主任認為，「想當一個好的醫師，先不用想到『愛心、懸壺濟世』這類口號式想法，身為一個醫師首要注意且最重要的，就是要對病人有負責的態度，當醫師覺得應該對病人做某些處置時，或許其中有很多理所當然的道理在，但殊不知這些處置對病人而言，也有可能造成傷害！」楊主任在課堂上對醫學院學生上課時，經常舉出了一個雖然有趣但卻值得深思的故事，以色列六日戰爭期間，所有的醫師都跑去當兵打仗了，醫院的死亡率竟然不增反降，聽來多麼諷刺。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的省思

　現今的年輕世代醫師常常病患一來，不僅沒有好好做檢傷分類，也不會耐心地細心觀察、詢問病史、理學檢查，該有的「望、聞、問、切」傳統臨床診斷付之闕如，就先開一大堆檢查，科技的長足進步只造成醫師的過度依賴，卻沒有相對增加看病的技術，而這將使得醫師容易忽略人性與病患的真正需求，只以自以為的專業去看待一切，殊不知醫師所面對的是一個有生命的病患，而非單純的疾病而已，有句廣告詞說「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而這句話卻也值得所有的醫師好好深思！（採訪撰稿／呂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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