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輪椅的那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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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始終覺得對他有虧欠。

 他出生沒多久,她發現他對外界事物毫不感興趣,給他刺激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唯 一的回應就是哭,眼神也無法聚焦,顯得有些呆滯,到了一歲多連爬都不太會,遑論會站會走了;到了三歲多了也還說不出任何簡單的字句,其實她也曾對這個小孩 的成長有過疑慮,但後來想想或許是她多慮,或許他只是發展較一般小孩慢而已,但到了五歲多,發展較一歲多時的他並沒有任何的進展,仍不會自行大小便,吃飯 也還要別人幫忙餵食,他丈夫看到小孩子這個樣子,生氣地說:「真是生了個白痴!」

  她聽到丈夫這樣說自己的孩子時,心裡既難過又憤怒,強忍著淚水將哭鬧的孩子餵飽,而她自己卻是一口飯也沒有吃,只是一直在想,為什麼小孩子會這樣,是不是 她沒讀什麼書,不會教小孩,所以才會這樣,但為什麼大兒子就沒有,雖然不是多聰明,但與隔壁鄰居的小孩子相比,行為舉止上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

  她真的不相信自己的孩子是丈夫口中的「白痴」,決定帶他到醫院檢查,證明丈夫說的是錯的。大字不識幾個的她,還迷了一段路才找到別人介紹的醫院,拿出事先 請別人寫好的資料,經由服務人員的協助才掛好號,要走到診間等候區的沿途,小孩發出咿咿呀呀粗嘎的怪笑聲,四肢的活動也顯得極不協調,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每個人的眼神中所透露出的是一種令她不舒服的感受,到了診間外的等候區坐著,她發現有很多像他小孩情形一樣的小孩,見此情景,她似乎安心不少,她認為她的 小孩是正常的沒錯,因為大家的小孩都一樣啊!

 然而經過檢查,醫生卻告訴了她殘酷的事實,她的小孩由於某些基因上的缺陷導致智力發展的嚴 重受限,即使到長大也只會有四、五歲左右的智商,她原本還不明瞭問題的嚴重性,甚至輕鬆地問醫生:「醫生啊,你說什麼我是不太懂啦,那你就把那個你說的什 麼...什麼有缺陷的基因開刀拿掉不就好了嗎?」醫生搖了搖頭,只好用了最淺顯、但卻也最傷害的話告訴她事實,「太太,以目前的醫學科技來說,你孩子這種 病是不會好了,以後一輩子都是這樣,也都需要別人的照顧,你要有心理準備。」當醫生說完的那一剎那,她崩潰了,強忍著痛苦,慌張地起身向醫生道了聲謝,便 極為匆忙地牽著小孩半走半跑地,來到醫院外一個無人的角落,放聲大哭了起來。

 她緊緊摟著小孩,斗大的淚水不停地滴落,不僅哭溼了她自己 的衣服,也把小孩的衣裳都沾溼了,小孩由於被摟得太緊及身體的黏膩不適,感到不舒服而躁動哭了起來,此時她才驚覺她嚇著小孩了,趕緊鬆開因激動而用力過猛 的雙手,她看見小孩的臉上滿是汗水與淚水,鼻子還掛著兩道長長的鼻涕,她用衣袖輕輕地擦了擦,再一次仔細看看他,他有一張與她相似又熟悉的臉龐,但是她卻 好像完全無法了解他的內心世界,這是她懷胎十月才生下的小孩嗎?她在內心裡責怪自己,小孩會這樣,都是她沒有好好照顧他。

 突然間,她聽 到小孩子用含糊的語氣發出彷如「媽媽」的連字音,她怔愣住了,頓時一陣心酸的感覺全湧了上來,「他會叫媽媽,他不笨,他是我的孩子。」「叫媽媽,再叫一次 媽媽!」小孩子用不解的雙眼瞪著她看,流著口水的他咧嘴傻笑著,再次發出了「媽媽」的音,她這次只想再摟住他,但她知道不能摟得太緊,只是輕輕地擁他入懷 裡,藉此感受他真實的存在,她擦乾臉上的淚,下定了決心,要好好地照顧他,只要她還活著,她都不會放棄他。

 回家後,她告訴丈夫小孩的狀 況,只見丈夫原本面無表情的臉轉為盛怒,並表示要把小孩送到教養院,她已決定要好好照顧他,說什麼都要極力反對丈夫這個決定,因此與丈夫發生了嚴重口角, 在她的堅持不退讓的情形下,她的丈夫不再表示什麼,但卻說了一句令她心痛的話,「既然你決定要留下他,那你就要自己養他照顧他,不要想說我會幫忙,而且也 不要吵到我,不然我還是會找機會把他送走的」。從那一天起,她便帶著小孩到另外一個房間去睡,儘量不要吵到他的丈夫,以免他偷偷把小孩送走。

  有一天,她的丈夫突然腦出血中風了,經過救治活了下來,但卻必須長期臥床,生活無法自理,連大小便都要別人幫忙清理,由於大兒子年紀也還小,根本無法幫上 什麼忙,而且她也不忍他這麼小就要面對這些,因此她毅然扛起所有的生活重擔,但時日一久,她發現丈夫由於長期臥床,身體狀況不斷,因此進出醫院的次數頻 繁,如果要不出問題,便必須更為謹慎小心,二、三個小時就要翻身一次,天熱時更要不時用冷水全身擦拭,大小便後也要徹底清潔,每天也都要為他按摩及活絡各 處關節,避免僵硬萎縮,但如此一來,她便無法再分心照顧她重度智障的小孩了,經過一夜輾轉反側難眠,她決定忍痛將小孩送到教養院,那時他才六歲左右。

  她永遠記得與他分開那一天的情景,他骨碌骨碌的一雙眼隔著鐵柵門直盯著她看,等她準備轉身離去那一刻,小孩子用他那粗嘎的聲調大聲哭了起來,口中不斷地呀 呀叫著,旁人可能不知道他在喊些什麼,但她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是在叫「媽媽」,他想要媽媽,淒厲的哭叫聲,像把刀不斷猛刺她的心,她忍不住回頭了,狂奔到 他面前緊握住他那雙細瘦的小手,用她手細細撫摸他傷心的臉龐,告訴他好好聽老師的話,她會常常來看他的,他似懂非懂地停止不哭了,只見他緩緩地低下頭不再 看她,任她如何叫他哄他,他也沒有的回應,她只好揪著心轉頭離去。

 她每個星期都會到教養院看他,她一來,他便黏著她不放,不斷發出「媽 媽」的音,雀躍之情完全寫在他臉上,嘴巴也一直咧開呵呵地笑著,但每當等到她要離去的時候,第一次離去的情形又會再次上演,而且晚上也哭鬧不停,影響了其 他的小孩子也一起吵鬧不休,教養院只得打電話她,讓她與他說話,才稍微平復他的情緒。因此,教養院要她不要那麼常來看他,只准她一個月來一次,等他習慣教 養院生活後,她才能每個星期都來看他,不過仍要她每天打電話來安撫他,這樣的情形持續有三年之久。

 後來他已漸漸習慣了教養院的生活,她又開始每個星期去看他,而她的丈夫在她細心照料之下,病情也有了很大的起色,可以坐了起來,慢慢地可以說一些話,雖然發音還是不太清楚,但已是很大的進步了,有了這些改變,她便決定要每個星期日都將小孩子帶回家一起吃飯。

  每個星期日一大早,她便到教養院接他,然後一起到傳統巿場去買菜,她一手拉著菜籃車,一手牢牢牽著他,她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甚至還向別人介紹他是她最 可愛的小兒子,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見怪不怪,甚至會主動與他打招呼,他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見到人也都會「叔叔、阿姨,你們好!」的叫著。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她頭髮已花白、身體已微駝,而他也已不再是個小孩子了,身高都長得比她高出一兩個頭,此時到巿場他都會幫她拉菜藍車,以前都是她牽 他,但現在他甚至會主動牽她的手,以前他都是跟在她後頭,現在他長大了,而她老了也走不快了,好像變成他在照顧她,她望了望他,笑意在她臉上化開來,因為 現在只有他留在她身邊,也還會像小孩子親暱般地向她撒嬌,她很高興有他可以作伴。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教養院來的電話,說他小便伴隨著大 量出血而昏倒送醫了,她聽了嚇得趕到醫院去,只見他一臉蒼白且全身虛弱地躺在病床上,下半身因為出血而血跡斑斑,見到她後不斷地喊痛,「好痛哦~好痛哦 ~」,她緊握著他的手,發現他全身發燙,額頭不斷冒出汗來,她端來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拭他的身體,直到他睡著。就在此時,醫生走了進來,她趕緊站了起來, 鞠躬向醫生道謝,接著醫生口氣嚴肅地開了口:「太太,很抱歉,要告訴你一個不好的消息,你兒子得了膀胱癌,而且是末期的,沒有辦法手術,大約還有三個月的 時間。」

 「膀胱癌?你是說他得了膀胱癌,醫生啊,你有沒有說錯,你說我的兒子沒救了,你沒有騙我吧?」「太太,沒有錯,經過我們的檢查 及化驗,你的兒子的確是得了末期的膀胱癌,後續只能做化學治療,但並不會太大的效果,請你要有心理準備。」此時他正值三十七歲的壯年,她已是六十五歲的老 態了,但要進棺材的卻不是她,她不能接受這個事情,雙膝跪了下去,不斷求醫生一定要救救他的孩子,醫生連忙扶了她起來,表示他一定會盡力,嘆了口氣後走了 出去。

 她的丈夫與大兒子得知後,都表示不要再救他了,但他們不了解也看不到的是,他的貼心與他的可愛,看她哭泣時會用他的手擦掉她的眼 淚,她難過時會用他的手抱住她,她累的時候會用他那笨拙的手為她搥背,他是她的寶貝,她無法放棄他,她對他有一份責任在,而且也曾發過誓一定要照顧到她不 能動為止,她怎麼能在他生病時不管他,不論其他人如何勸說,她仍不為所動,決定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從那之後,她開始以病房為家,日 夜守在他身邊,每天都拜託醫生要救他,還拿自己做的饅頭要請醫生吃,時間一天一天過,他兒子的病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日漸嚴重惡化,其實那時她的心裡也已 經有數了,但癌細胞仍一直不斷地侵襲他的全身,讓他痛到哭鬧不已,雖然已經打了最強的止痛劑,但那種痛還是讓他痛到不停大喊大叫,為了不影響別人的安寧, 也減少他對疼痛的注意力,她向護理站借了一部輪椅,吃力地慢慢地將他抱到輪椅上,推著他不斷在病房外的長廊上走來走去,「乖,不要哭,媽媽推你到外面去 玩,你就不會痛了。」

 她忍著雙腿退化的痛,用輪椅推著他不停地以慢速在長廊上來來回回不知多少回,直到他睡著了才回到病房,往後的日子 裡,不管任何時間只要他喊痛,她都趕緊推著他四處「逛」走廊,以紓緩他的疼痛,即使半夜也一樣,有時夜班護理人員看到此景都有些不忍,「阿媽,你每天這樣 好幾次,會不會累啊?我來幫你推好不好?」她總是搖搖頭側著看他,笑笑表示不用。

 「不用啦!我不會累啊!這樣我順便也可以做做運動啊! 而且我兒子如果沒看到我也會哭,我怕吵到別人不好意思,再說我也不知道...我還有多少機會可以這樣子推著他,如果可以的話,推再久我都願意,小姐,歹勢 啦,讓你看笑話了,真是多謝你!」聽到兒子又開始呻吟了,她趕緊向護士小姐說了聲抱歉,又將輪椅推動了起來,「乖,阿母推,阿母推,歹勢,又害你痛起來了 ~」

 又過了幾個星期後,她的兒子的病況已經糟到不行,整個人不但瘦到皮包骨,肚子因嚴重腹水鼓漲如氣球大,癌細胞也已侵襲到腦部,陷入重度昏迷,早已無法再喊痛了,輪椅也擺放在病房的一角不曾再移動過。

  一天、二天、三天,到了第四天時,他突然張開眼睛,看見她那一張年邁的臉時,他的淚水瞬間湧出在眼眶裡打轉著,然後喊了聲「阿母,我好痛~」後,淚水便從 眼角滑落,聽到她「憨兒子」的聲音時,她放開緊握兒子的手,趕緊起身要去推放在角落的輪椅,等她推到病床旁時,她發現她的憨兒子又睡著了,她說了聲「我這 個憨兒子ㄟ」,並伸手要把滑落到地上的被子拉起時,床邊的監視器突然鈴聲大響,把她嚇了一跳,沒多久醫生及護理人員衝了進來,將她推出病房。

  只聽到他們不斷喊著「快~快~快~」,時間並沒有因此靜止,反而一分一秒地加速向前,醫生及護理人員帶著疲累的身形走了出來,對著她搖了搖頭,向她說了 聲:「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你的兒子已經過世了!」她不敢相信她耳朵裡聽到的,悲痛地衝了進去,只見兒子蓋了如往常的棉被,但這次卻蓋滿了全身,口中 喃喃地唸著:「他們怎麼這麼疏忽,不知這樣子會讓他沒有辦法呼吸,怎麼比我孩子還笨!他們怎麼會說我的兒子死了,他們一定是在開玩笑!」

  她不相信地以顫抖的手掀開了棉被,她的兒子不是只是睡著了嗎?她將耳朵貼在兒子的寬闊的胸膛上聽著,靜悄悄地什麼聲音也沒有,用手輕輕撫摸他的身體,感覺 不到往常的體溫,而是逐漸地冰冷僵硬,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她怕他會冷,動作略顯笨拙地趕緊把棉被給他蓋上,蓋到脖子時她突然停止了,只想再一次仔細仔細 端詳她這個再也永遠長不大的憨兒子,或許他知道他阿母推輪椅的辛苦,只好先走一步,讓他阿母可以坐下來好好休息一會兒,她的淚水就快要滴落了,她深怕會滴 在他的臉上,這樣會讓他捨不得走開,所以她只好趕快將棉被拉往他的臉上蓋去,淚水瞬間滴落在棉被上,不斷暈染開來!

 之後,他被醫院的工 作人員推出病房,她下意識地推著輪椅跟在後頭走去,但沒想到沒有重量的輪椅竟是如此地不順手,輕輕地一推便快速衝了出去,失去了方向,她也因此而重重跌坐 地上,眼睜睜地看著輪椅往前失速撞上長廊的牆壁而翻覆,只有一邊的輪子還在慢慢地轉動,到了最後終於停止了,不再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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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姨(表哥的後

我的大姨(表哥的後母,接替往生的親大姨照顧表哥和表姊)

也有個智能不足的女兒(她隨荖大姨嫁給姨丈)

從小我們回鄉下的時候,一群小朋友聚在一起玩的時候

常常只見他在一旁留著口水,很開心的在一旁看我們玩

長大後,隨著大姨的往生後

才知道,原來大姨罹癌後,因為無法照顧她,把她送往教養院

大姨往生後,隔了一天後,她在教養院也跟著往生了。

是怎麼的母女親情,

大姨捨不得他的女兒留在人世間受苦呀! 

 

而跟她豪無血緣關係的我的表哥,和表姊

不但忙著處理大姨的喪事,也忙著到教養院安排後續的事情。

 

真實

這樣的故事存在社會的各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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