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生命』

說來慚愧，這部大名鼎鼎的紀錄片，我是到了前幾個月才看的。因為本人的青少年叛逆期沒有被滿足，以致於紅什麼我就故意不看什麼，堅決反對從眾行為。唯二的例外只有『魔戒』三部曲和『朱蒙』，改天再來聊聊這兩部。雖然說『生命』、『魔戒』、『朱蒙』這樣子排在一起，我自己也覺得有點跳tone跳得太過份了點。

雖然我是紅什麼就不看什麼，但是我會一直去留意、甚至很認真的去找這個當紅話題的一切資訊來看，先瞭解該話題所有背景資料、相關評論、觀眾迴響、後續影響等等，等一切人事物和媒體效應都冷靜下來，再回頭去檢視事件或影片本身，我認為這樣可能比較不失公允。當然啦，如果過了這段期間，已經沒有熱情和動力回頭去看，也可能表示這個話題或這部影片根本不值得我去關注。（懶人最好的藉口）

『生命』當然不是一部到最後我沒有動力去看的影片，而是九二一的題材可以說是在一夕之間如雨後春筍般遍地開花，而這些影片或作品的品質良莠不齊，使我很快對類似的題材意興闌珊。再加上這部影片所激發的媒體效應大概與『無米樂』差不多，卻不像無米樂這樣像天空裡的一片雲偶爾投影在我家電視，總之最後我就把『生命』輕輕放在我心深處一個角落裡。直到幾個月前，我的大學同學兼室友emay小姐來訪，說她一不小心多買了一片所以送給我，我才有機會得見『生命』的真面目。

拿到影片之後，因為剛出貨不久正忙，因此就先借給仙姑小姐。過了一兩個禮拜，我問仙姑小姐看得如何，仙姑小姐如大家所知的表示很感動，認為這部影片真的很棒，探討的問題很深刻很沈重又很龐大，幾乎兩個半小時的片長是必須的等等，對這部影片讚賞有加。因此我也做好兩個半小時的心理準備，備好大家提醒看片必備的一盒面紙開始看片。

看的時候當然是如各位所料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因為這些被拍攝者的遭遇真的太慘了，而他們又是那麼的努力去克服這些傷痛。但是看完片我一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一邊氣得快抓狂，我覺得導演欺騙了我的感情！我這麼相信導演，相信他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實的，因為這是一部紀錄片不是嗎？結果整部片子都完了，他才告訴我，他一直在對話的這個朋友多年前早就過世了！你在哪裡？我在你心裡！

除了結局令我抓狂之外，影片中後段導演罵羅小姐的片段也使我忘記我只是在看一部影片，忘情的對著螢幕大罵導演。人家全家親人幾乎死光了，連屍首都找不到，你認為一年的時間很長，長到足以使她「應該」忘記這個悲傷，那你自己咧？一個朋友死了快二十年了，你還在跟他對話ㄝ！就算是一種激勵方式，這種方式也太拙劣了吧！

這個強烈的氣憤、受騙情緒使我完全忘記結局之前所有感人肺腑的情節，我整整氣了快兩個禮拜，一想到這部影片就毫無形象的破口大罵。我覺得以吳乙峰多年的資歷、累積的經驗，怎麼會出現這麼粗劣到可怕的導演手法。但是我一直懷疑是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因為我所接收到的資訊是大家一面倒的感動讚賞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當然我自己也對影片中人的遭遇感到非常難過，看他們面對永無止境的挖掘，一再地燃起希望又跌落谷底，挖到一片紙片垃圾便如獲至寶，簡直像被黑洞吸進去一樣的絕望。尤其看到失去小孩的父母親最令我心痛，我簡直不能想像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們家那兩隻原本活蹦亂跳的混世魔王一夕之間無影無蹤，我還得幫他們辦後事，恐怕再過五十年我都沒辦法走出這種傷痛。

此外，觀看這部影片的同時，我一直有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來自於被逼著不得不直視（而非旁觀）他人之痛苦的痛苦，也許是因為與拍攝對象太接近了而使我覺得不自在。我相信導演與拍攝對象之間一定有很深厚的感情與信任，才能拍到這些畫面，但是對身為觀眾的我來說實在有點太血淋淋了。雖然說紀錄片的確有一種以拍到這類畫面或內容為重要成就的屬性，但是光是被拍攝者的故事就沈重得使人難以承受，再加上無數的淚水、啜泣、悲傷表情的大特寫，對照導演直接陳述自己想法與心境的旁白，使得整部影片該有的的深沈內涵與導演的表面鋪陳手法落差極大。

看過影片之後幾個禮拜去電影資料館，恰好遇到郭力昕（他堅持不可以叫他老師）去給一群學生上關於『紀錄片中的情感操控』（正確文字忘記了，大致是這個意思），聽說他要用『生命』和『醫生』作例子，我便跑去偷聽。郭力昕一面播放一些片段一面談他的觀感，先談『醫生』，當時這部影片還沒上映，我沒聽過也沒看過，聽得津津有味；接下來開始談『生命』。他還沒開始講，先放片段。火車鐵路和導演旁白的聲音出現才一兩分鐘，我發現我竟然坐立不安想吐噁心暈眩全身發冷手發抖，出現很嚴重的缺氧狀態，幸好我就坐在出口旁邊，剛好在真的失去意識之前即時離開小小的電影教室。坐在教室外休息了好一陣子，我確定我已經沒事了，想說可能是教室裡空氣不好，反正我已經看過影片，不如就坐在教室門外好了，不用進去教室裡面又可以聽得到人家在講什麼。想不到這樣也不行，每當導演或影片的聲音一響起，我就缺氧快昏倒，聲音一停就沒事。這麼一來結論就是：我對這部影片的反感竟然強烈到會影響到我的生理狀況！真是成功的情感操控啊！

即使如此，我還是零零落落的聽到郭力昕講的內容：他的看法竟然跟我很接近！回家後我上網去查郭力昕針對『生命』寫的文章，文章內容雖然我不是百分之百認同，但是針對影片和導演手法的部分幾乎字字命中紅心。接著我發現這篇文章引起的迴響還真是相當大，當然大部分的迴響都是罵郭力昕的，大家有興趣可以搜尋一下。而且很有趣的是，雖然『生命』在山形影展有很好的成績（日本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優秀賞，後來還有法國南特影展觀眾票選最佳紀錄片），但是郭力昕的文章也被山形影展引用作為討論『生命』的參考依據。

臺灣大部分的紀錄片觀眾會喜歡看紀錄片的原因，我想應該是因為真實與感動。不管是『翻滾吧，男孩』、『奇蹟的夏天』的光明勵志，或是『無米樂』的溫暖豁達，或是『生命』的沈重催淚，重點都在於成功的感動了觀眾。但是我認為感動並不能成為看紀錄片唯一的訴求，當我們一再地強調感動，感動到變成一種扁平的激情，我覺得我會對不起那些願意把他們隱私的一面呈現在螢幕上的被拍攝者。

最後，以上感想都是我個人看法（到目前為止，身邊友人還沒有一個認同我的看法的），如果大家不認同的話我們當然可以討論，不用罵我，本人的部落格很冷清，沒有什麼影響力，請各位放心吧。感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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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灣當代影像--從紀實到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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