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要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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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票
德國治安警察的裝扮在我看來有一點點滑稽,不如台灣或大陸的警察正派──這或許是因為他們頭戴小歪帽,身披防彈背心,腳踏泡泡褲的緣故。怎麼看,我都覺得他們像從成功嶺偷跑下來遊玩、連帽子都懶得戴正的小兵。

但像成功嶺小兵的也只有那身裝扮而已,治安警察們的神情其實是嚴肅而不苟言笑的,一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歷史上的納粹以及德國人守規矩的特質,即使我沒做虧心事、沒殺人放火,偶爾被警察瞄到心裡還是很揣揣不安。

我與警察的第一次接觸,是好幾年前跟皮先生出遊時,活生生掉了內有現金的錢包。皮先生第一時間帶我去報警,填了幾張表格,驚慌失措的我當時德文也不夠好, 連警察伯伯長啥樣都沒注意就又匆匆出了警局。我只記得後來錢包竟然真的回來了,只可惜裡面的四百馬克現金,想當然爾地不翼而飛。

我與警察的第二次接觸就是前天,趁我弟來慕尼黑玩耍的當兒,一起去看一場足球賽。這場現場足球將是我們三人的生平頭一次,因此幾天前就上網苦尋還有空位的 比賽,並且皇天不負苦心人地在開賽前三天找到三個連坐空位,便砸下重金買了票,然後一直等等等等著出發的那天。高興的我雖然連這場比賽究竟是巴伐利亞隊對 抗葡萄牙的什麼隊都不知道,卻已經把到時候要吃什麼都想好了。

出發時間到,我們興沖沖地跨入地鐵,皮先生一摸口袋,慘叫出聲:「票呢?」放在他牛仔褲後面口袋的三張票,足足有兩張信用卡大小的,就這樣不見了。距離七 點的開場還有一個多小時,我們立刻在下一站下車,一路往回找,一直找回家、又再找回地鐵站,三張票還真是說沒有就沒有,連個票根都沒看到。到底是被偷了, 還是掉在地上被撿走了?我們一下子想自認倒楣,沒了票除了回家看轉播哭泣還能怎麼辦;一下子又天真地以為撿到票的人會丟回家裡信箱等我們回去,畢竟票上清 清楚楚地寫了皮先生的大名和地址;最後皮先生決定先到球場去再說,搞不好會遇上向我們兜售黃牛票的人,而那些票會剛好是我們掉的那三張(最好是有那麼巧 啦)。

場景切換到球場的售票亭。皮先生對售票小姐說著:「我們的票好像被偷了,請問有什麼補救的辦法?」小姐說沒辦法。我又請皮先生依照我先前叮囑過的說詞,請 小姐查查我們那三張票被刷過了沒、萬一持票的人已經入場,有沒有可能請她陪我們走一趟,請座位上的人讓給正主,畢竟我們持有與票上姓名相同的身分證啊。小 姐敲了敲電腦,說那三張票已經入了場,卻不肯再有任何作為,還對我們舉例說:「這就跟掉鈔票的道理是一樣的,掉了可以叫別人還你嗎?沒辦法的……」

我可不信。鈔票上可不會寫持有人的姓名,也無法查出那幾張鈔票是否已經過「轉手」,何況,在機艙或電影院裡,都可以請坐錯座位的人起立讓位。我們好言相求,售票小姐卻堅持要束手無策,無論是打出老弟的觀光客牌或皮先生的本地人牌,怎麼說都沒有用。

球場內歡聲雷動,球場外寒風蕭蕭,我們滿懷眷戀地在場外閒逛,遙想著場內精采的足球、熱騰騰的人氣,還有那三個走運的壞蘿蔔頭。打著看不到場內,逛逛場外 也好的算盤,我們慢慢靠近球場外圍的查票口。眼看著球場外停了幾輛無人的警車,皮先生跟小姐的爭論還在耳邊:「票好像在地鐵站就被偷……」我的思緒忽然動 了起來──警察、球票、對號座位、小偷──所謂的現行犯好端端地就在裡面看球賽呀!而且一兩小時內還不會出來呢。

於是皮先生走向一位男查票員,說起情況,並請問他是否知道警察在哪。男查票員一聽就神情肅穆,招手放我們進了鐵柵,拿起一根短棍,把我們直直帶入球場內, 立刻找到兩名警察,還替我們說了緣由,揮手道別回去顧門。警察聽完狀況,立刻用對講機又招來好幾名警察,一副要對被搶犯脅持的銀行進行攻堅的模樣,問了幾 個問題,還請皮先生跑回去找售票小姐問明座位號碼,然後幾個警察圍起來邊討論邊分配工作。

我是不知道區區三個座位為什麼要動用五六位警察啦,不過能夠獲准入場,即使是站在球場內最便宜的位置,我都已經滿心激動了,更別提就在我等警察想辦法的時 候,本隊還踢進了一球,頓時舉國歡騰,吵到連警察用對講機都得用吼的。等了半天,警察們終於討論完畢,先由兩位年紀較長的帶我們到紅區,因為該區與我們所 購買的票值相等。然後我們在眾目睽睽之中,由警察陪同著,大剌剌地在高處坐下看球賽。與此同時,其餘的警察則負責到我們球票的那三個座位去盤問,結果出來 後再來找我們。

如此處理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但仔細去想卻覺得裡面的思慮縝密而周全:我們不需要跟偷用票的人正面朝相,免得情況弄僵了撕破臉;警察辦事不需要驚動其他觀眾,而在調查進行的同時,雙方都不需要喪失寶貴的看球時光。

球賽就是要配熱狗,我們高高興興地吃著熱狗配飲料,眼光直盯著場上的小足球,每到快進球門時就跟著大夥兒發出「喔喔喔」的吼叫,每次沒進球門也要發出「啊啊啊」的嘆息。球員們踢得熱汗淋漓,我們卻在菸味和熱狗味的薰蒸裡,被熱情烘得忘了寒冷。

數十分鐘過去,那兩位警察回來了。原來偷票的三個壞蘿蔔頭倒也聰明得很,持票進了場卻沒對號入座,以免被當場抓包。我和皮先生面面相覷,對那三位小偷大感 欽服。警察問我們是否要繼續追究,即使抓到人的機率微乎其微;我們想想還是算了,就算抓到人也不能怎麼樣,對方想必也是愛球賽之人;何況,想看的球賽也已 經看到了,警察替我們找的位置居高臨下,跟原本我們的座位相較,可能只有更好,那麼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兩位警察向我們道別,臨走時還說:「有事情就找我們。」

散場後的人潮就跟台北街頭一樣擁擠,半圓的月在無雲的空中,溫度冷得像深冬。不過,我們終於看到了生平第一場球賽,也順利地爭取到差一點睡著了的權益,心頭滿足的感覺竟比單純看完一場球賽還要多呢。

這件事給我的感想是:
一、男人果然比女人了解看不到足球賽的心痛。
二、警察不是放好看的,真的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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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hy
醬子。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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