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集～天才

1.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他是一個天才，我想。

對，是吧。

「你是天才吧！怎麼甚麼都會！」狂敖用手猛拍無痕的背，震地無痕手上的鉛筆不停抖動。

「唔……沒有啦！我哪是呀！」無痕面有難色地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東西。

「媽呀！你在寫甚麼？蝦咪！一堆XYZ的，我怎麼都看嘸？」李四大剌剌地拿走無痕正在寫字的筆記本，宏亮的聲音傳遍整個教室，大家都不約而同的跑了過來，好奇有甚麼驚天動地的事。

「無痕，你超屌的！寫一些厲害的。」魅影讚許地，但是呆若木雞地看著無痕的「傑作」。

無痕一見大家圍了過來，便興意盎然地，滔滔不絕地說：「這個呀，很簡單呀！因為……所以……X加上Y後，再乘以……」他低著頭，興奮地一邊講解，一邊寫著。

我看見站在他旁邊的阿王和阿張，早就沒在聽無痕的長篇大論，兩個人交頭接耳的，好像在談籃球……電影……之類的話。魅影和狂敖不知所云地互看著對方，然後點頭，便悄然離開了教室。

「緊接著，我們得到了Z的平方，此時就能夠得到……」

站在我旁邊的木青，為難地問我：「焱之，你知他說啥嗎？」

我轉頭看了看無痕，便轉回，嘆口氣說：「我實在聽不懂。」木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她身旁的梅楓，也不禁猛點頭，說：「他太天才了。對，太天才了……」

原本聚集約莫十幾人，現在只剩下五個人了。就連招引群眾的李四，也早不知去向。

「然後就是這樣……咦？我發現一個新東西了！」無痕突然閉了嘴，一個人進了自己的世界。

我和青木尷尬地對看一眼，剎時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啊！」的一聲，把我們嚇一跳。

是歪腦。

歪腦是我們班的一個自閉兒。不只自閉，智商也有問題。他常常沒頭沒腦地，發出「咿咿呀呀！」的怪聲，讓我們覺得很奇怪，也退避三舍。有時，狂敖他們還會趁機欺負他，取笑他一番。

梅楓趕緊拉著歪腦，小聲說：「你不乖！不乖！別打擾了無痕！歪腦不乖！」

歪腦偏了頭，又大聲喊著：「啊……咿……」這時梅楓也束手無策了，只好任由他。

「啊，有新發現！你們看……就是這樣！」無痕輕鬆似地靠在椅背上。不過當他看見只剩下我、梅楓、青木和歪腦時，臉上頓時閃過一道陰影，但馬上恢復了笑容。

歪腦含糊地說：「……XYZ……平方……」

聽歪腦那咿咿呀呀地胡言亂語，倒是驚奇我也！歪腦彷彿喊了個橘子在嘴巴裡，說話模糊不清，卻稍隱約聽到一些端倪──竟是無痕最近滔滔不絕的話！只是一些片段，但還是嚇了我一著！

我看著無痕默默地收起筆記本離開教室了。

2.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這麼簡單你也會錯呀！真的是很不應該耶，無痕。」老師看著無痕手上99分的考卷，喃喃地說。

無痕不發一語，只是黯然地捏著那只差一分就可以滿分的考卷，頹唐地坐回座位。

「心羽這次考滿分，也是全班唯一的100，請大家掌聲掌聲鼓勵！心羽，你真的進步很多喔！我愈來愈欣賞你了。」心羽雀躍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在全班如雷的掌聲中，高高興興地取回那張勝利的考試卷。

3.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無痕呀！你這次怎麼沒一百呀！」魅影拍了無痕的背。

「對呀，你這種題目連我也對了，你還錯呢！」

「真是意外……」

無痕無奈地說：「不要再提了，我也有失誤的時候，好嗎？」

李四酸酸地說：「你不是天才嗎？不是很……」

「噢！我說過我不是天才！」

「好啦，好啦！不提了不提了。總之，第一名是換人了。」狂敖馬上把心羽拉過來，說：「心羽呀，真有你的！」

心羽紅著臉說：「沒有啦，我是運氣好！」

「少來『運氣說』！我看哪，你是真的有實力！」

「對呀，真的有實力。」眾人都跟著附和。

「像是有些人，就真的是靠運氣耶！也許剛開始考得很好，但是後來，成績就開始下滑，最後就一落千丈了……」

「我也聽我媽說過耶！特別是聰……」阿王話說一半，無痕便倏然走出教室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離去，不知道為甚麼，覺得有點兒悲傷。

「心羽呀，我相信你真的很有實力的！」狂敖又大聲地說了。

「嗯，有實力……」我愣愣地說，看著無痕的座位。

4.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無痕的分數下滑了。

從原本高高在上的100，開始掉到99，96，92……排名已不如從前。

剛開始還聽見老師說：「無痕呀，你真的退步了，要加緊努力呀，才不會被追上。」但是後來，我只看見老師看著無痕的分數，搖著頭嘆氣。

同學們似乎也不注意他了，他就這樣漸漸在班級上消失……

「XY……相加……立方！立方！」歪腦驀然拍著桌子，大聲喊叫。

「歪腦，給我安靜！」老師威嚴地斥喝，歪腦才收斂。

我突然想起那時候。無痕滔滔不絕地給我們講解數學的那時候……

可惜，我們聽也聽不懂……

5.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今天，我忘記拿一樣功課了！於是我匆匆忙忙地跑回樓上，欲拿作業簿。在走的過程中，我不斷聽到朦朧地低語，但不甚清楚，所以我狐疑地慢慢走進教室。聲音愈來愈清楚了，可以依稀聽見「XZ……平方……相除……」。啊！定是無痕，但是無痕幹嘛在那兒喃喃自語？

我好奇地從窗戶望內一看──是歪腦！

我看見無痕失神地坐在位置上，機械式地對歪腦講著那些高深難懂的事。只見歪腦似懂非懂地坐在地上，睜大眼睛看著無痕……

我哭了。潸然淚下。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原來，無痕一直將自己的發現，講給歪腦聽！

我知道，其實我們一直是排擠他的！甚至是自私的……我們看誰成績好，就依誰；看誰有趣事，便笑誰。難道，我們都忘了他們的感受了？

我難過地，不斷想起無痕和歪腦……

6.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焱之，你怎麼沒有寫作業！」老師生氣地看著我，然後把我的座號登記在黑板上。我早已無心於昨天忘記帶回家作業，還是想著無痕。

我餘光輕瞥無痕的座位。

他沒來。

「XYZ！平方和！相加！」歪腦沒頭沒腦地亂喊，馬上引來全班的抗議。

第二天了。還是沒來。

歪腦照樣瘋狂地叫著XYZ，狂敖甚至揍了他一拳，馬上被老師帶去訓導處。

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也是。

他再也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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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部落格：文字正在細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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